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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不寄的信

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信，就像，我从不曾同你恋爱。

有多久没有写过信了，小时候，却写了很多，分手信，帮班上的男孩代笔，那还是有着手写书信的年代。分手信的主题呢，当然是求分手，和你分手后，依然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我想我很擅长写分手信吧，女生坐在窗边读着那封信，沉默的流下了眼泪，那还是一个有着分手这个事件的年代啊。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心动日期单独外出几件尴尬事吵架，那晚，有没有月光，正洒在你的睫毛上呢？有时候写着写着，太入戏了，见到写分手信的对象，鼻子都会一酸，再也不能爱你了啊，你那么好，我的心都碎了。

再也不能同你在一起。

这一封不是分手信，因为，我也并不曾同你恋爱。这只是一封不会寄出的信。但是，才一想到这封永不会寄出的信，正写给你，我的眼睛就湿了。

真的并不怎么认识你，不知道关于你的任何细节，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有什么烦恼，去了什么地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呢，统统不知道，我是一个从来都不会提问的人。所以那次很意外的见到你，你问我怎么不告诉你啊，我说的其实是，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结果，说的太小声，你都没有听清，你说，你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嗯，见到你，就会立刻紧张起来，有什么办法。我对你说话，便说出些无聊的短句，你对我说话，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和你在一起，总沉默不语，空气都快凝固了。伸长胳膊拿杯子，喝水的声音都非常突兀，让我更加局促。

只一次你开车载我。一路上，你讲了很多话，还记得这条街吗？以前你来找我，滑着旱冰，就是这条街呀。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我还是个轮滑滚族，一个十足的笨蛋，穿着暴露的衣服，和你坐在街边吃宵夜，喝着冰啤酒，不停的发着短信息，那应该是夏天吧。当夏天到来的时候，青春年少的女孩们，都是这样无所顾忌的靠近你的吧，你说，特别好奇像我这样的女孩，长大了会是什么样。是啊，我长大了，都快老了。像我这样的女孩们，没有变啊，那些时光，当坐在你身边的那一刻，全部溜走了，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让我们很久很久没再见过面，也想不到去问你，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去了外太空，或者我们只是各自经历了一场时光旅行。她只是那个期待着同你见面，开心的打扮着自己，用耳机线做成项链，涂上粉红色的指甲油，喜欢性感装备的女孩啊，希望自己变成一件礼物，只用廉价彩色的塑料纸扎一下，就随随便便的送了出去。她对你说下雨了呀，下雨的时候，树叶比平时的绿。她对你说，在做什么，你猜，正无所事事，只是画一张画送给你。她和你站在街上，天快亮了，她是那么的着急，因为白天她很难看的。

所以每次下雨，看到树叶，天快亮的时候，都会想你。我竟然会想你，还真是变了。像你认识的，我这样的女孩，是不会想一个人的，你不在上海的时候，把小房子借给我住。我好开心啊，和朋友们去跳舞，整日整日的无所事事，宣布着各自伟大的计划，像有钱人那样不在乎的喝很多很多洋酒，天亮的时候才回家，带着一些小性感和小忧伤说话。穿着你的衣服，听着你的音乐，踩着你的木地板，坐在你的沙发上抽烟，在你的卫生间里呕吐。我要我的生活像一场低保真冒险，我要的只是堕落啊，怎么来得及想你呢。

你对我说，“宝贝宝贝你好吗？做你唯一的超人好吗？这样的歌词，是十九的少年，才会有的表白，也不能说不真实，可爱的啊！”那是你带我去看钢铁麦克比赛的时候，一起听到的歌。现在，才明白，你说的是，只有少年才会有这样的情话。你也问我，男朋友呢，他对我挺好的，我们在一起也很多年了，没有什么特别感人的事，但是我总知道，我是他很重要的那个人。在04年的日记里，我写给你，我说，很伤心，因为忠贞是爱人眼里的光芒，也许以后我会找到一个人，我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却一点也回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这么的伤心，在日记里同你告别。

青春年少的女孩，当夏天结束的时候，总是喜欢，在旅途中，同心爱的人儿告别。

你送给我一包彩色的软糖，我带着去了远方，真是勇敢啊，什么都没有，就这样带着一包糖，踏上了旅途。那时候并不会像现在，总想到你。想到我错失的珍贵的情感。我一直向前冲啊冲，从来都不关心我的心。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两年又回到上海，自己租了一间小房子，你只来看过我一次，白天和你一起站在街上等车，你对我说了一些话就走了。后来很多年再没见过。有时候你也会偶尔和我在网上讲几句，说梦见我怀孕了，送了我一本育儿手册。你说我是一个客观的人。“我相信你对我说，你现在过的不好也不坏，就真的是，不好也并不坏。”有时候会想，真的爱你么，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有同我在一起，才会这样把记忆碎片当做一切。写到这，眼泪流了下来。太不像话了，看不清楚屏幕了。我已经下定决心做一个成熟的人，有一个好朋友写，“我要去成熟城堡了，虽然比青春城堡复杂的多，但是，我要独自出发，越快越好，不然。我会哭出来的。”

这个世界变了，大家简单可爱无趣，不再勇敢了。还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变，是我自己变了。有一首歌唱，在思春期，从少年转变为大人，却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谁能告诉我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呢。也担心对你寄托太多虚幻的情感，让你不安。没再联络，你脸上飞快掠过的不耐烦，想你也有很多要忙的事吧。怎么会像我，总有很多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呢。或者你不想同我做朋友？也许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也好啊，你一定觉得无聊吧。其实你有约过我吃饭的，你说，一起出去吃吧，当时我却拒绝了。内心的情感那么的不真实却又汹涌。让人紧张。但是在梦里，却总能对你说好多话，你问我什么，都能回答。

梦见那一路上，一直有花在开放，路边的花开的特别蓝特别的大，你问，花儿怎么那么好看？我说，因为那是我梦里的花！梦里的对白，总是特别傻。天快亮了，我要睡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脑海中的橡皮擦，又会一点一点的，把你擦去了。

2011  《信》

带我去看海的男孩

那个男孩应该是朋友的朋友，他很随便的问我要不要去看大海，我也就随随便便的答应了。岛非常小，一天可以走完，没有沙滩，房子在山上。出去吃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走下来走很远，路上很多小孩子，刚游泳回来，很黑，结实，腿也长，笑起来一口白牙，看起来非常健康和快乐。我一点也不健康和快乐，我到的第二天就开始生病，去山顶的医院打吊瓶。

在山顶院子里挂着吊瓶看大海，就好象那些海水都在我的血管里涌动一样。四周是恍惚的蓝颜色，海的波涛很大但不激荡，平稳的慢慢浸过来。远处有些船，那些船，样式都普通的很，有时稍微移动一下。我因为吃了太多贝壳有点食物中毒，是那种绿颜色的贝壳。

在医院打完吊瓶差不多一天已经过去了，太阳正在下山，船陆陆续续停在港口，下来很多光膀子的男人，扎着头发的女人，那些女人左右张望一下开始大声吆喝，喊叫一会，很多孩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都一齐涌了出来，从男人手里把鱼篓接下来，跟在他们身后，回家去了。港口就热闹了那么一下又变的非常安静了，只多了一些船，船头尖尖的挤拢在一起。

那个男孩来接我回住的地方，路上要穿过一条隧道，我先走了过去，他去叫车，我站在隧道口等他，橘黄色的阳光穿过长隧道照在眼睛上，他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一辆小三轮摩托车在他后面倒车，这时候他就象一个贴在风光画上的剪影，一个穿越时空的爱人。我靠着他，坐在小三轮摩托车上，有一丝相依为命的感觉，很多东西都离我们越来越远，越来越不重要，我们被隔离在一个岛上，只需要一条秋刀鱼。

回到上海以后，没有再见面，一次短暂的结伴旅行。见了面我也是不认得他吧，一直晕船生病，大太阳把眼睛都晒花了，不能看清楚他的脸，就象有时候做噩梦，那种，白天睡觉时候做的梦，梦里白花花一片，你越是想看见心上人的脸越是看不清楚。

和我跳第一支舞的男孩

初一的时候我家开饭店，请了一个新厨师，长的象港台片里的演员，菜做的非常甜非常腻，很会跳舞。我妈妈也很会跳舞，穿着高跟鞋梳着波浪卷发涂着口红拉我去舞厅跳交际舞，交际舞是不能一个人跳的，必须要有个男的来请，这个请不是请客的意思，是请你跳一支舞。
小姐，请你跳支舞。
没人请她会不高兴，她爱跳舞，快三快四，狐步舞和恰恰。长的很帅的厨师请我妈妈跳舞，我妈妈很开心。
“我去和咱们家厨师跳一个，你来和他弟弟跳。”
就这样，我第一次见到了厨师的弟弟，他站在流光绿的舞池里，身后是过气的小女明星海报，简陋的旋转彩球灯。
他大概和我一样大，穿着白色小衬衣，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向我，“请——”
他板了板腰，又说，“请——”
我站起来，搭着他的肩，我比他高上一点，他很熟练的带着我转圈，这是和男孩子跳的第一支舞，蹦蹦跳跳总是转圈的舞。

现在已经很少有那种歌舞厅了，我妈妈也学会了一个人跳的那种舞，不需要有个人，面对你站着，轻轻的笑，眼睛看着你，对你伸出手来，说，请——

给我写情书的男孩

我十四岁的时候收到一封很优美的情书，我给他回了一封，他又写来，我再写回过去。我们就这样互相写了很久的情书。不知道那些算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情书，写的都是些看见下雨看见花落看见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就要伤心起来的话，我们都是孤单的不快乐的。我经常在傍晚的夜市上挑选信纸，粉红色的信纸，上面有印花的，我很仔细的挑选信纸，然后把字工整的写在上面。那时候的信也是花样百出的，夹着干的迎春花，彩色纸鹤。有一次他夹了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上面写着，这封信距离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刚好一年，送给你，满一周岁的我。

我们始终没有提到约会的事情。
其实我们是在一个班上的，自习课的时候我回头去偷偷看他，发现他也在看我，就赶紧回过头来，大声的背课文。
更多的时候我趴在窗口看他在操场打篮球，穿着蓝色牛崽裤，白色的T恤。
后来我们两个被同时选去上课外的美术班。其他的同学还在上自修，我们一前一后从教室出来，经过楼梯和走廊，穿过整个操场，到另外一栋楼去上美术课。那段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谁也不开口讲话，装成不认识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通信，也常常写到喜欢看的书，喜欢的音乐，还有喜欢的油画家，很多时候我们的CD机里放的是同一张CD，手上拿的是同一本画册，这种心照不宣，有一个共同秘密的感觉，是很甜蜜的。有一次他在信里夹了一只耳环，是一只小衣服样子的耳环，我回头去看他，他指指自己的耳朵，他打了一个耳洞，带了一只小裤子样子的。后来我忍着疼也去打了一个，但是没多久就把耳环取下来，让我的耳洞悄悄长上了。因为我交了男朋友，我很郑重的写信告诉他，写了整整8页信纸，写的时候我哭了很多次，眼泪都滴在纸上留下一个一个痕迹，我的那个男朋友，是没有给我写过情书的，我放学的时候他直接把我拉住，让我和他约会。

8页信纸的那封信是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他回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他说他会把我的信都冰在冰箱里。我感动了很久，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

鲜艳的男孩

“我很想有自己的小孩，但是又担心自己的小孩不好看不聪明。”
“要是没有人和你生，那么我们一起生个小孩吧。”
“好。”
“这你也同意呀。”
我笑起来看着他，他长的白，五官醒目，人也聪明，要是和他生一个小孩，那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小孩。然后我仔细想了一下我现在认识的其他男孩，没有一个想要和他生小孩，只要一想到和他们有关联，我就很恼火。
坐在我对面的男孩不喜欢我，他喜欢男孩子，长的鲜艳的男孩都容易去喜欢了男孩，也容易让人觉得紧张和疏远。
“他比你长的好看。”我们的朋友这么对我说。我也觉得自己越长越面目模糊了，我的脸就象一个马塞克。大概长成这样才比较安全吧，适合改行去当间谍诈骗犯走私商和杀手。但是我的智商实在不高，那会把我送上不归路，长的鲜艳的男孩智商高适合从事这样的行业，可惜他长的太鲜艳，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2011 《缪斯超市》

采访 11 

就要肤浅的快乐

“你和她说话，会被她独特而又有味的语言体系，弄得有点想笑，又偶尔悲伤。”

说说你小时候开始学画画的过程和一些有趣的事情吧？

我爸爸是画画的，其实我自己不喜欢画画。小学的美术班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总让我帮她买零食，大家都在上课，我穿过整个操场，在没有人的校园里随便走来走去，我喜欢这种感觉。我觉得挺好的，所以相对会画画来说，我更喜欢因为会画画，老师喜欢我，并得到帮她买零食的特权这样的事。恩。就和有的女孩长的好看，有的女孩性格好，得到别人的欢心是一样的吧。

 开过的展览里让你印象深的一次？

今年的展览是一个商业活动，叫，“是的，我不关心世界末日”和“我不是你的魔法少女”我想表达的情感，是那种对成人世界的思考吧，当青春不再，怎么才能保持一颗年轻的心，怎么才能不失去迷恋一个人的感觉。当你长大之后，很容易失去爱一个人很强烈的那种感觉。因为关心的事情越来越多，比如关心社会新闻，关心政治，关心工作，关心怎么赚钱。而忘了自己。那种柔软的情感很容易失去，我想只有少年，没有什么事可以去操心的时候才会只关心失去爱失去你，会因为失去你的爱而真正的绝望。我觉得这些都是非常可贵的情绪。

我不再是你的魔法少女了，或者那种，我不是你的魔法少女，多可惜啊，我并不是你的魔法少女。

之前参加的展览大部分是邀请展，或者是像草莓时代这样的集合展，可能我代表了某些爱慕虚荣头脑简单的女孩。香港的展览我其实很喜欢批评我作品的一段话，那个人说“她的作品表达的是，我就是没有什么深刻的思想和内涵，我就是要肤浅的快乐！”我就是想要肤浅的快乐！多好啊！我很想回到过去，重新成为那样的我自己。

但是现在不可能这样不负责任。而2004年的展览我的第一个作品做“i love y ,but y don't pay for me”。第二个叫“I’m not happy , I’m sick”。我特别喜欢蹩脚的拼写错误的英文短句。

你画的那些小女孩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要肤浅的快乐。“like an animal” “She＇s my one and only”

如果非要讲一点什么，我想，她是虚拟人吧。她的心永远不会老，她的爱是一座城堡。她喜欢一个人，记住的是一个词语，一段旋律，记住的是一个星座，一种动物。一些碎片。她可能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在这个世界上，得到那个词语，那些碎片，并建立着和他奇妙的关联。这就是她的方式。她的爱只是，一滴雨水。